
那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人站得笔直,连长盯着他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是谁,这哪是人啊,分明就是个活动的木头架子。
1985年的老山那地方,雨下得真叫一个没完没了,天 就像漏了一样,到处都是粘糊糊的泥巴。杨启良从阵地里走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打着晃,身上那件军装已经看不出颜色了,被泥水浸得发黑发硬,摸上去估计跟石头片子差不多。他腿上缠着的绷带早就烂了,红的黑的血水往外渗,那是新伤叠着旧伤,根本没好过。他站在营部门口敬了个礼,嗓子沙哑得不像话,说任务完成了,结果带他回来的战友和队长都看傻了。就在一年前,他还是个壮实的年轻小伙子,现在缩在衣服里,脸上一点肉都没有,眼窝深得吓人。谁能想到他在那个潮湿得要命的洞里 活生生熬了整整一年,这哪是遭罪啊,这就是在拿命跟老天爷换。
杨启良这人是浙江台州的,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宝贝儿子。在台州农村,家里没个男劳力真不行,农活重得要死,爹妈肯定指望着他养老送终。1983年赶上招兵,他心里那个当兵的火苗一下子就窜起来了。他从小就爱听村里老兵讲打仗的事,觉得男人不穿那身皮这辈子就白活了。爹妈肯定是不同意的,毕竟战场上那枪子儿 哪有长眼睛的,万一出个事家里就绝后了。但他主意特别正,跟家里人 摊牌说非去不可,哪怕爹妈哭红了眼也没拦住。他走的那天,看着家乡的土路越来越远,心里估计也没底,不知道以后要面对啥样的情况。
到了部队里,他那是真能豁得出去。大太阳底下练站姿,一站就是几个钟头,脚底下的血泡磨破了粘在袜子上,脱的时候连皮带肉一起扯,他 愣是吭都没吭一声。他就想练出一身硬本事,以后要是真上战场了,能多杀几个敌人,也能保住自己的小命。没过多久,部队真的开拔到了老山前线。刚下车的时候,那股子硝烟味混着烂泥的味道 冲得人脑袋发晕。他亲眼看见担架抬下来,上面的伤员浑身是血,那血 顺着架子往下流,滴在地上很快就被泥水冲散了。这种场面 哪怕是胆子再大的人看了心里也得咯噔一下。
后来有个突击队要上去夺高地,这种活儿谁都知道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去了可能就回不来。杨启良 没带一点犹豫的,第一个就把名给报了。那天晚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他带着几个人悄悄摸上去,脚底下全是碎石子,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。敌人的机枪在那疯狂扫射,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他猫着腰躲在石头后面,看准机会扔了几个手榴弹,趁着爆炸的火光带人冲进了火力点。那一仗打得真惨,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,等天亮的时候,能站起来的没几个。他的肩膀被弹片削去了一块肉,疼得钻心,但他还是死死守在阵地上,心里就一个念头,只要他还在,阵地就不能丢。
最难熬的其实不是冲锋,而是守那个猫耳洞。那地方 狭窄得转个身都费劲,洞里全是水,漫到小腿肚子,人在水里泡着,皮都泡烂了。因为没医生也没麻药,伤口在那发脓生蛆,疼得实在受不了了,他就 咬着牙拿刺刀去刮那些烂肉,一边刮一边冒冷汗。洞里不光潮,还有各种毒蛇毒虫,有时候睡着睡着,脖子里就钻进个凉飕飕的东西。吃的 早就断了,补给送不上来,只能在地里抓老鼠打蛇。抓着了 也没火烧,就简单烤一下,半生不熟的就往嘴里塞,那味道 腥得让人想吐,但他得吃,不吃就没力气拿枪。
那种寂寞感其实比受伤还折磨人。一个人在那巴掌大的地方待着,白天听对面的炮声,晚上听外面的雨声。有时候盯着洞口的一棵草看,看着它 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,感觉时间 好像都停住不动了。他偶尔会想起台州老家的红薯,想起爹妈做的热乎饭。但他不敢多想,怕想多了心就软了。他就 那么硬扛着,每天把枪擦得发亮,在那片烂泥地里 守着身后的防线。等到支援部队上山接替他的时候,他从洞里爬出来,整个人 已经瘦得完全脱了相。
送到医院以后,医生看他的伤口都直摇头。那弹片长在肉里太久了,肉都长在一起了,取都取不出来。他立了一等功,大家 觉得他是大英雄,他自己却不觉得。他说他就是 运气好活下来了,那些跟他一起上去却没回来的兄弟,才是 真正的硬汉。后来他退伍回了地方,分到了工商系统工作。脱了军装他 也没变,还是那副硬脾气。处理市场纠纷的时候,有人想给他送礼拉关系,有人拿狠话威胁他,他 根本不吃那一套。他说他在老山连死都不怕,还怕这些 弯弯绕绕的东西吗。
他在单位里办事 特别公道,不偏不倚的。以前他是用命去守阵地,现在他是用 原则去守着那点公道。哪怕有人说他死脑筋,不通人情世故,他也 只是笑笑。他总觉得,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,不能活得太怂。这种在生死堆里爬出来的人,看问题的 角度跟一般人真不一样。他不需要 去讨好谁,也不需要 证明给谁看,那身虽然不在了但刻在骨子里的军装,就是他 这辈子最大的底气。他在那个潮湿的洞里待的一年,把所有的 软弱都磨没了,剩下的全是硬邦邦的骨气。
这人 这一辈子活到这份上,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了。
以前是用命去换那几块阵地,现在是用那点硬气守着心里的底线,要是换了你股票专业配资,你在那种烂肉生蛆的洞里能不能撑过一个礼拜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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